先说三句：① 在加拿大性侵（sexual assault）案件中，被告想调取由第三方（如医院、心理咨询师、学校）持有的、涉及申诉人隐私的记录，不能直接用传票，必须走《刑法典》（Criminal Code）第 278.3 条的 Mills 申请程序。② Mills 程序有两道门槛：先在非公开听证（in camera hearing）说服法官”记录可能与庭审争议点相关”，法官亲自审阅记录后，再按 278.7 条决定是否以及如何披露给辩方。③ 这个程序以最高法院 1999 年 R v Mills 一案命名，核心是在”被告充分辩护权”和”申诉人隐私权”之间做平衡；光说”记录可能影响可信度”是远远不够的。本文仅为信息整理，不构成法律意见，涉及具体案件请咨询安省执业律师。
1. 什么是 Mills 申请：先搞懂它管什么
Mills 申请（Mills application）指的是性侵案件中，被告依据《刑法典》第 278.1–278.91 条，向主审法官申请调取第三方持有的申诉人/证人隐私记录的程序。名字来自 R v Mills, [1999] 3 SCR 668——1999 年加拿大最高法院在这起案件中确认了这套程序合宪：它在保障被告”充分答辩和辩护”权利的同时，也保护了申诉人的隐私。
注意三个限定词：性侵类案件（《刑法典》列出的 sexual offences）、第三方持有（不在控方也不在被告手里的记录）、有合理隐私期待（reasonable expectation of privacy）的记录。缺一个，就不走这套程序。
2. 哪些记录算”第三方记录”：278.1 条的清单
《刑法典》第 278.1 条对”记录”（record）的定义非常宽：任何形式的记录，只要其中包含申诉人或证人的个人信息、且当事人有合理隐私期待，都算。司法部（Department of Justice Canada）的解读文件列举的典型类别包括：
- 医疗记录、精神科/心理治疗记录、心理咨询（counselling）记录
- 教育记录（学校档案）、就业记录
- 儿童福利（child welfare）、收养、社会服务机构记录
- 个人日记、私人通信等高度隐私材料
关键判断标准不是”记录在谁手里”的形式，而是”内容是否涉及隐私”。比如申诉人在案发后去看心理咨询师的就诊笔记，就是最典型的 Mills 记录。
3. Mills 程序不适用的两种情形：别走错门
第一，记录在控方手里：适用一般的 disclosure（控方披露义务，Stinchcombe 规则），不需要 Mills 申请。第二，记录在被告自己手里（比如被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）：2018 年 Bill C-51 新增的第 278.92–278.94 条管这个，程序和 Mills 不同，门槛是另一套。
另外别和第 276 条混淆：276 条管的是”申诉人过往性史证据能否在庭审中使用”（R v Goldfinch, 2019 SCC 38；R v Darrach, 2000 SCC 46 确认合宪），那是证据可采性问题；Mills 管的是”庭审前能不能拿到第三方记录”，是调取程序问题。两个程序经常在同一案件里先后出现，但法律依据完全不同。
4. 第一步：书面申请（278.3 条）要写什么
申请必须以书面形式提交给主审法官（在安省，根据被告选择的审理级别，可能是安省法院 Ontario Court of Justice 或高等法院 Superior Court of Justice 的主审法官）。申请书必须包含两部分硬性内容（278.3(3)）：
- 记录的识别信息：要调取哪份记录、持有人是谁（姓名/机构），描述要具体到法官能识别，不能写”所有医疗记录”这种兜底式请求。
- 相关性理由：说明为什么这份记录”可能与庭审争议点相关”（likely relevant to an issue at trial），或与证人作证能力相关。注意标准是”可能相关”（likely relevant），不是”肯定有用”——这是第一道门槛，标准低于最终披露标准，但绝不是走过场。
5. 十一项”说了等于没说”的理由：278.3(4) 的红线清单
这是 Mills 申请最容易被驳回的地方。第 278.3(4) 条明确列出：以下任何一项主张，单独都不足以证明记录可能相关：
- 记录存在（”有这份记录”本身不算理由）
- 记录涉及申诉人接受过的医疗/精神科/心理咨询
- 记录与本案事件有关
- 记录”可能”披露申诉人前后不一致的陈述
- 记录”可能”与申诉人可信度有关
- 仅因申诉人接受过心理治疗就推定其证言不可靠
- 记录可能揭露申诉人被”被告以外的人”性侵的指控
- 记录涉及申诉人与任何人（包括被告）的性活动
- 记录涉及有无”及时报案”（recent complaint）
- 记录涉及申诉人的性声誉
- 记录形成时间接近报案或被指控行为发生时间
实务含义：申请书不能写”我们想看看咨询记录里有没有前后矛盾”，必须锚定到具体的庭审争议点——比如被告主张的”同意”抗辩（consent）所依赖的某个具体事实，而记录可能与之直接相关。泛泛的”钓鱼式”（fishing expedition）申请，法官会直接驳回。
6. 第二步：送达（service）——至少提前 7 天，漏一个人都不行
第 278.3(5) 条要求，被告必须在听证至少 7 天前，把申请书送达以下所有人（法官基于司法利益可缩短期限）：
- 检控官（prosecutor）
- 记录持有人
- 申诉人或证人本人
- 被告所知的、记录可能涉及的任何其他人
同时，还必须向记录持有人送达一份传票（subpoena，表格 Form 16.1）。法官还可随时命令向其认为记录可能涉及的任何人送达（278.3(6)）。送达瑕疵是程序性硬伤：漏送申诉人，听证可能直接延期或申请被驳回。
7. 第三步：非公开听证（278.4 条）——法官先看，被告后看
法官必须举行非公开听证（hearing in camera），决定是否命令持有人把记录交给法院、由法官亲自审阅。注意这个阶段的精妙设计：
- 记录持有人、申诉人/证人、记录涉及的其他人可以出庭陈述意见，但不能被强迫作证。
- 申诉人有权聘请自己的律师在听证中发言，反对披露。
- 这个阶段被告和辩护律师看不到记录内容——法官先看，判断有没有值得披露的东西。
听证要解决的唯一问题是：记录是否”可能相关”到值得法官亲自审查的程度。通过这一关，记录才进入法官的阅卷范围。
8. 第四步：法官审阅与披露决定（278.7 条）——平衡测试
法官审阅记录后，按 278.7 条决定：全部披露、部分披露（可附条件，如涂黑、限制使用范围），或不披露。做决定时法官必须权衡一系列因素，包括：
- 被告获得充分答辩和辩护的权利
- 记录的证明价值（probative value）
- 申诉人/证人对记录的隐私利益
- 社会鼓励性侵案件报案的公共利益
- 披露可能对申诉人造成的伤害、歧视风险
- 社会的平等与安全利益
这是 Mills 程序的第二道、也是真正的门槛：从”可能相关”升级为”证明价值超过隐私损害”。很多申请倒在第一道听证，能过两道关的，披露范围也常常被法官大幅限缩。
9. 关键数字与时间线单列
- 1999：R v Mills, [1999] 3 SCR 668，最高法院确认 278.1–278.91 合宪，程序得名。
- 1997：Bill C-46 通过，278 条系列条款立法年份（条文注 “1997, c. 30″）。
- 2018：Bill C-51 新增 278.92–278.94，管”被告自己持有”的记录，别和 Mills 混用。
- 7 天：申请书最短送达期限（278.3(5)），法官可缩短。
- 两道门槛：278.4 非公开听证（法官决定是否亲自审阅）→ 278.7 披露决定（平衡测试）。
- 11 项：278.3(4) 列出的”单独不足以成立”的理由清单。
- 3 个相关判例坐标：Mills [1999]、Darrach 2000 SCC 46（276 条合宪）、Goldfinch 2019 SCC 38（276(2) 适用标准）。
时间线参考（个案差异大，仅为流程顺序）：提交书面申请 → 至少 7 天送达期 → 非公开听证 → 法官审阅记录（数周）→ 披露决定 → 庭审。Mills 申请通常在庭审前数月启动，留足听证和审阅时间。
费用：无官方固定收费；实务中主要是律师费——起草申请书、出席非公开听证、应对申诉方律师的反对意见。申诉人如聘请独立律师，其费用自理（安省有针对性侵申诉人的有限法律援助项目，资格以官网为准）。
10. 常见坑与红线：6 条
- 把 Mills 当”钓鱼”工具：没有具体争议点锚定、只想”看看有没有料”的申请，基本会被 278.3(4) 挡掉，还浪费庭审准备时间。
- 直接给持有人发传票要记录：绕过 Mills 程序直接调取申诉人隐私记录，可能构成程序违法，拿到的材料也可能被排除。
- 混淆 276 条和 Mills：想在庭审中用申诉人过往性史证据，走的是 276 条申请；想在庭审前拿到第三方记录，走的是 Mills。两个申请书的写法和门槛完全不同，写错等于白做。
- 送达漏人：漏送申诉人或记录持有人，听证可能被推迟数周，打乱庭审排期。
- 在申请书里写”可信度”当主理由：278.3(4)(e) 明确说了，”可能与可信度有关”单独不够。必须连接到具体的庭审争议点。
- 忽视发表禁令：性侵案件常伴随发表禁令（publication ban），Mills 听证本身非公开，申请书和听证内容不得对外披露，违反禁令是刑事犯罪。
11. 当事人/家属 checklist
- ☐ 确认要调的记录确实在”第三方”手里（不在控方、不在被告手里）
- ☐ 列出每份记录要支撑的”具体庭审争议点”，而不是笼统的”可信度”
- ☐ 对照 278.3(4) 的 11 项清单，删掉所有”说了等于没说”的理由
- ☐ 准备记录持有人的准确名称和联系方式，写进申请书
- ☐ 倒排时间：听证至少 7 天送达期 + 法官审阅时间，庭审前 2–3 个月启动
- ☐ 确认本案有无发表禁令，管好申请书和听证信息的知悉范围
- ☐ 如你是申诉人一方：你有权在听证中聘请律师陈述反对意见
- ☐ 全程记录：申请书、送达证明、法官命令，归档备查
12. 常见问题 FAQ
Q1：我是被告，能不能直接让律师发传票向心理咨询师要申诉人的咨询记录？
A：不能。性侵案件中第三方持有的申诉人隐私记录，必须走 Mills 申请（278.3–278.7）程序。直接调取可能违法，且材料可能被法庭排除。
Q2：Mills 申请的成功率大概多少？法官一般会披露吗？
A：没有官方统计的成功率。实务中第一道听证（法官同意亲自审阅）相对容易通过，但第二道 278.7 平衡测试才是真正的筛选器；即使披露，也常是部分披露加严格使用限制。以官网和个案律师评估为准。
Q3：我是申诉人，被告提了 Mills 申请，我必须请律师吗？
A：不是必须，但你有权在听证中出庭并聘请律师陈述反对意见。安省有针对性侵案件申诉人的法律援助资源，是否符合资格以官网为准。
Q4：Mills 程序和 276 条申请可以同时做吗？
A：可以，它们是不同程序：Mills 解决”庭审前能否拿到第三方记录”，276 条解决”庭审中能否使用性史证据”。但 276 条申请通常要等到相关证据（可能正是 Mills 拿到的记录）明确后才能写，两者有先后衔接关系。
Q5：申请被驳回后还能再申请吗？
A：一般情况下，同一记录基于同一理由被驳回后不能重复申请；但如果出现了新的事实基础或新的争议点，是否可以重新申请属于个案法律判断，请咨询律师。本文仅为信息整理，不构成法律意见。
相关阅读
官方来源：Criminal Code of Canada (Justice Laws Website)、Department of Justice Canada、Supreme Court of Canada decisions (R v Mills)。核验于 2026年10月6日。
关键法律条文以加拿大《刑法典》英文原文及法院判例为准，各省法院程序细则可能有差异。本文仅为信息整理，不构成法律意见；涉及具体案件，请咨询安省持牌律师或法律援助机构。
📱 更多加拿大生活干货，欢迎加微信交流：UUUMGT
